“小镇做题家”忆高考当年

“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,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”,作家柳青的这番话,戳中了许多人的内心。高考就是这样的关键时刻,寒窗苦读多少年,而今只为这几天。虽然时间会把曾经的岁月覆盖,但这样的瞬间,还是会在每年的节点,不时来唤起人们的回忆。

高考对我来说,已经过去十年了,具体的试题早已忘却,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,是那年的作文题,名为《我的时间》。这像是一个结束,也是个开始。前阵子,网上流行一个词,叫“小镇做题家”,指一群出身小镇,依靠“题海战术”挤进高校的青年。虽然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,想起高三时昏天黑地,几近麻木的做题生活,仍然心有戚戚。和同学开玩笑说,咱们在一个教室里,却做不到面对面交流,因为厚厚的几摞书,遮住了我们的视线,有事靠喊话,没事就闷头做题。

临近高考的日子,知了已经开始恼人地鸣个不停,那时候教室里还没装空调,顶上老式的电风扇转起来,“嚓嚓嚓”地响个没完,得有份泰然自若、纹丝不动的定力,才压得住临考前的焦虑和烦闷。作为文科班上的“希望之星”,老师指望着我能多考点分,好能在未来上个榜,可欲速而不达,越是临近,越有些忐忑不安,甚至在模考里填错了答题卡,被老师数落一番。于是高考前,不可避免地得了点强迫症,就算考试用品摆得整整齐齐,也怕有个三长两短,重复数几遍。有人说,高考考的不仅是知识,更是心理素质,看来确实是这样。

到了考场,“一、二、三”,做个深呼吸,本以为会紧张过度,拿到考卷的那刻,却没了太多的想法,想着赶紧抢时间看题目,写答案,争分夺秒的感觉,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。答到作文题时,忽然停了下来。这已经是最后一题了,答题卡的背面,是满满的空白格子,等待我用文字去填满。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非常有限,我努力回溯过往的日子,回想积累过的素材,当时几乎是把《读者》《青年文摘》一类的杂志翻遍了,拼凑出一篇还算满意的作文。

答完卷子,居然还剩下了一刻钟,检查最多只是心理安慰,不如让脑子休息下。在那刻,我畅想的是即将来到的日子,在传说中的象牙塔里,自己会度过怎样的青春?对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来讲,没有什么比畅想未来更加着迷。

之后的流程,平淡出奇,四平八稳地完成接下来的几场考试,然后便是等待、出分、报志愿和录取,被视为“希望之星”的我,在浩荡的高考大军里,既没有成为闪耀的明星,也未曾经历跌入谷底的苦痛,最多只是翻烂了报志愿的手册,和父母面对文科生难报志愿的叹息。那一年的夏天,在江南的小镇,我完成了成人礼后的第一课,考试之后,我背起了行囊,坐上火车,奔向了从未抵达过的远方。

无数的人,都像我一样,经历过这样平凡的夏天,曾经被我们视为最重要的日子,在后来的时间里,也终将会成为普通的日子。时间会逐渐让这些记忆淡去,生活里的柴米油盐,将我们打磨成普通人的样子。但在心里,总归会有个角落,绽放也好,酸楚也罢,都让人想起曾经度过的青春岁月,它们化为了人生的经验,塑造了今天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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